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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人痘——牛痘
叩开现代免疫学大门——琴纳牛痘接种术的发明
作者:刘学礼(上…    文章来源:《生物学通报》2002年11期    点击数:2849    更新时间:2007/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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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是由天花病毒引起的烈性传染病,患者全身发炎、长满脓疮,绝大部分患者在发病后的半个月内死亡,侥幸逃生者也要留下一脸麻子。

欧、亚、非三大洲都曾几度流行成疫,历史上充满了天花大规模流行的悲惨记录。16世纪欧洲天花蔓延,发病人数每年以10万计,病死率高达25%~40%。直到18世纪,当时总人口仅为4 000万的欧洲,每年死于天花的竟达44万,其中尤其是15岁的儿童50%~70%死于该病;18世纪中叶一年,天花流行得很厉害,仅在俄国就死了2百万人。面对天花,人类几乎是束手无策。若干世纪以来,天花的广泛流行使人们惊恐万分,谈虎色变。

最初,残酷的统治阶级为了使自己免于天花,不惜杀害患病的士兵。公元846年,在来自塞纳河流域、入侵法国的诺曼人中间,天花突然流行起来,这使得诺曼人惊慌失措。残忍的首领为了不让这可怕的瘟疫累及自己,就下令杀掉所有天花患者以及所有看护病人的人。这种极其残酷的手段,在当时被认为是可能防止天花流行的唯一办法。可是天花并没有被制止,它照样无情地入侵宫廷、入侵农舍。人们无奈,只好求神保佑,祈祷许愿,画符念咒,供献祭品。在印度,人们就供奉着天花女神,不时地为她举行种种祭祀仪式以求免除天花,可是依然无效。直到200年前,人们预防天花的最有效、最无奈的办法就是逃离疫区。而天花病毒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躲避天花的人还未逃到安全地带,病毒又在那里为非作歹了。

人痘在中国,劳动人民创造性地发明了接种人痘的方法。16世纪中叶,明隆庆年间(公元15671572)人痘接种已广泛使用。清康熙时,接种人痘已风行南北。接种人痘的方法很多,主要有4种方法:痘衣法(把天花患者穿的内衣给未出过天花的健康者穿,以引起人工轻度感染而产生抵抗力,这是最原始的一种方法)痘浆法(用棉花团蘸沾天花患者的痘疮浆液,塞入未出天花者的鼻腔内)旱苗法(将痊愈期天花患者的痘痂研细,用银管吹入未出天花者的鼻腔内)水苗法(将痊愈期天花者的痘痂研细后,先用水调湿,再用棉花团蘸沾塞人未出天花者的鼻腔内)。中国古代的人痘接种术以后传人了俄国、土耳其、英国及欧洲诸国。应该说,人痘接种术是最先不知其然地应用免疫原理治疗疾病的例子,曾经为了人类作出应有的贡献。但由于天花是烈性传染病,人痘接种就是人为传染天花病毒,带有很大的盲目性,接种后反应症状较重,有时会葬送性命。

牛痘英国乡村医生爱德华·琴纳,第1个发明了牛痘疫苗,并于1796514,首次成功地在人体上进行了牛痘接种术,为人类最终战胜天花病毒提供了有力的武器。

琴纳1749年生于英格兰葛洛斯特郡伯克利村一个牧师家庭,幼时丧父,由其兄抚养。3岁时,在一家私人诊所当学徒。1770年,琴纳赴伦敦,在英国当时最著名的外科医生亨特门下学医,亨特对琴纳日后的科学生涯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他们一直保持着深情厚谊。正是从亨特那儿,琴纳熟悉了接种痘苗预防天花的办法。

完成学业之后,琴纳于1775年返回故乡,接受了一个乡村医生的职位开始行医。他在工作之余从事刺猥和杜鹃等动物的研究,不时把研究成果呈报给英国皇家学会。身为I临床医生,他也做一些病理解剖实验。但是,琴纳日常的主要任务是给当地农民和牧场工人接种人痘。在种人痘过程中,琴纳看到由于接种人痘前采取放血、泻泄、减食等不适当处理,至使接种者处于衰弱状态,有时接种人痘后也会酿成天花流行。因此,他一心想能寻找到一种更好的预防方法。琴纳在早先学徒时,曾听当地一位挤奶妇说:我不会再得天花了,因为我已出过牛痘。此事给琴纳以深刻的影响,他经常深入到牧场挤奶工中进行调查,仔细地观察牛痘是怎样从奶牛传到人身上,又怎样在人的身上发作的,并且还做了无数次从某些动物向另外一些动物接种的试验。

琴纳通过仔细的观察和实验后终于弄清楚了,人只要患过一次天花不死的话,就在其体内获得了永久对抗天花的防疫力量。

那么为什么感染过牛痘的农妇也不会再患上天花呢?这是因为天花不仅仅危害人类,也同样侵袭牛群,几乎所有的奶牛都出过天花,但是天花在牛身上的发作却都比较平和。当挤奶的人接触到出天花的奶牛身上的脓浆后就感染上了牛痘,其手指尖出1个小脓疱,以后稍微感到不舒服,但是很快就好了,并不留下任何不良的后果,随后人体内也就产生了抵抗天花的防护力量。也就是说,人只要得过一次天花,不论是否严重的,或者仅仅是从牛身上传来的反应很轻微的牛痘,也都可以预防天花的发生。

那么.是否可以给人们进行牛痘的人工接种用来预防人类天花的灾难呢?1796517,正是琴纳47岁的生日。这是医学史上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这天,琴纳的候诊室里一清早就聚集了很多好奇的人。屋子中间放着一张椅子,上面坐着18岁的男孩菲浦斯,正津津有味地吃着糖果。不久,挤牛奶的姑娘尼姆斯来了。几天前她从奶牛身上感染了天花,手上长起了1个小脓疱。琴纳正等她,他要把反应轻微的牛痘接种到这位名叫菲浦斯的小男孩身上去以预防天花。琴纳用1把小刀,在男孩左臂的皮肤上轻轻地划了一条小痕,然后从挤牛奶姑娘手上的痘痂里取出一点点淡黄色的脓浆,并把它接种到菲浦斯划破皮肤的地方。3 d后小孩手臂接种处出现小脓疱,第7天腋下淋巴结肿大,第9天轻度发热,小孩略感周身不适,不久局部结痂,留下一小瘢痕。接种后第7周,琴纳再给小孩接种天花患者的脓液。那些天,琴纳度日如年,如坐针毡。他很担心,小孩会不会真的生起天花病来。万一有什么意外,后果将不堪设想。几周过去了,奇迹出现了,小孩安然无恙,证明他对天花确实产生了抵抗力。这是世界上首次人体牛痘接种的成功试验。

接着,琴纳继续改进接种材料来源。琴纳的首例牛痘接种,接种材料是取自牛痘自然感染者,以后取自患牛,最后改用牛痘接种者的痘痂。经数10例儿童和成人观察,都取得同样免疫效果。

琴纳是一个谨慎和负责的人,他没有立即公布这一发现。又经过多次观察和大量试验后,许多事实证明牛痘确能预防天花。1797年,琴纳将研究结果写成论文呈递给皇家学会。可是,皇家学会那些自以为博学而傲慢的科学大人物,对一位不知名的乡村医生的发明嗤之以鼻,拒绝发表琴纳的论文。琴纳只好自费在第2(1798)出版了题为《牛痘原因及结果的研究》的小册子。系统阐述了牛痘接种预防天花的效果,描述了牛痘的形态特征,介绍了牛痘取浆、牛痘接种方法及接痘后的反应等。1799年.又陆续发表了牛痘接种的进一步观察牛痘接种的继续观察与发现等论文。

但是,牛痘术当时受到一部分保守派医生的百般讽刺和嘲笑,同时也遭到一些愚昧无知者的非难,他们幼稚地认为“种了牛痘,会使人的头上也长出牛角,发出牛叫声音”。甚至当时一些著名学者也对琴纳的牛痘术提出异议,如康德就曾担心,接种牛痘的人会和动物处于同样的地位,并且保持动物粗野的特性。但是,琴纳并不因此退缩,他还是继续为孩童们接种牛痘,而且一次又一次地获得了成功。牛痘接种法简便、安全,效果好,人们逐渐地被这些活生生的事实所说服。

伦敦的教友会医师莱特松很快就认识到牛痘的优越性。琴纳的那本小册子出版不久,他就送了一本给他的美国朋友、哈佛大学教授沃特豪斯就迫不及待地在1799312的《美国哨兵》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医界的奇事,用一切美好的词汇来赞美种痘法。同时他赶忙给莱特松写信,了解种痘的细节,要求提供牛痘疫苗。莱特松用棉花浸了牛痘脓汁,阴干后置入玻璃瓶内,密封寄给沃特豪斯。沃斯豪斯于是在1800年用它先后给自己13个孩子中的7个种了牛痘,除一人外,情况全部与琴纳描述的一样,他甚至计划让接种了牛痘的孩子跟患天花的病人留在同一个房间里,以检验接种法的效果。沃特豪斯论述说:在这种情况下,一件事实抵得上一千次的争论。在此以后,沃特豪斯还不惜辞去哈佛的教授地位,为推广和宣传牛痘接种、防止和消灭天花奋斗了一生,使他赢得了美国的琴纳的称号。

有一位名叫罗什福科里安库的法国贵族,是个公爵,大革命时外逃英国避难。在那里,他亲眼目睹了牛痘接种的积极效果。1800年他回到法国后,向人们宣传这一有效的种痘法,并在法国推广。拿破仑了解到这种种痘的好处后,也竭力主张应用和推广。拿破仑对种痘的重视,吸引了各国医生来巴黎,目睹预防天花的效果。于是,通过这些医生,又把牛痘接种法很快地传向了荷兰的鹿特丹,意大利的热那亚,德国的布劳恩斯魏克、基尔和柏林,还有西班牙的马德里以及瑞典等国。随后,又通过西班牙皇帝查理四世的御医堂巴尔梅斯,将此法传到了卡内里群岛、安德列斯群岛、墨西哥、危地马拉、南美、菲律宾等地。

1803年,英国在海外的殖民地机构“东印度公司”的一位医生皮尔逊发函英属印度,要求送一份那边已经在普遍应用的牛痘苗到一直有天花流行的中国广州。由于在路上耽搁了2个月,因此,广州方面虽然接到了这痘苗,但已经失效,接种未能成功。但这并没有使皮尔逊对接种失去信心。当一位叫哈威特的葡萄牙医生也在这年利用接种牛痘的婴儿,带上活牛痘苗,将接种法从马尼拉带至澳门时,皮尔逊便将此法引到了广州。在以后的几个月里,另一位葡萄牙医生巴尔米斯来广州免费为穷人接种牛痘,受到很大的欢迎。这样,种痘这一先是由中国传出,经过改良为牛痘的接种方法,又传回到了它的故乡——中国。

牛痘接种法的发明及推广实施,拯救了成千上万儿童的生命,开辟了人工自动免疫法预防和根除传染病的正确途径,是医学史上的重大事件。世界卫生组织从1966年起采用恰当的流行病学策略,以牛痘接种为武器,开展了根除天花的全球行动,经十余年努力,终于使197710月在索马里发生的1名天花成为最后一例,全球再无天花发生。经全球消灭天花委员会确认,于198058第三届世界卫生组织大会宣布:危害人类数千年之久的严重疾病——天花已从地球上最后根除。实现了琴纳在1801年的预言:无庸疑置,要消灭天花这一人类恐怖的瘟神,有赖于牛痘接种实践的最后结局”。琴纳及其牛痘接种术的发明和传播,开辟了一个新的领域,这个新领域就是免疫学。

 

转自《生物学通报》200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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